路漫漫其修遠兮

Rifur's blog 一知半解的筆記與囈語

先後近道

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又曰:「致知在格物。」

本末不離於物,終始不離於事,事物本一言而定者,惟一元體。故仁心而有仁之術,覺心而有正法明,因地法行,不離因心。

云何知所先後而近道也,坤彖曰:「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迷而失道,雖遠可復,此七日來復之謂也;執迷不復,目病生翳,瞪發勞相。

致知者,繫辭曰:「乾知大始。」格物者,繫辭曰:「坤作成物。」坤以復道,故大知顯。既返復道,其意誠,其心正,其身修,故能定靜安慮而得其所止,故齊家治國,隨意作辦。知止者,至善也,惟一元體也。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

自讀中庸後,這問題想了兩年。偶有所得,試寫出來求教諸君子。

中庸書謂所以行君子之道者有三章:曰費而隱者也、曰君子之道四也、曰辟如行遠者也。謂行君子之道必自婚嫁生子乃始者,則意不深矣。「生」之與「生生」其義之別,不亦愛與愛愛之別者乎?

夫言君子之道,其所以行之,乃大學書所言齊家者也、中庸書所言妻子好合、兄弟既翕、父母其順矣也。蓋男女或言天生萬物,即有所感,有所感則暢其情,情暢則天地間莫若雲行雨施、大化流行也,此造端之義。盍不言男女而謂夫婦?故夫婦之所以行之者,家室之謂也。

且夫孝經,雖漢儒別作天子、諸侯等章,然其旨莫有以繼嗣為重。宏觀全書,通貫大孝,終於立身以揚父母之名,始於保養身體髮膚不敢毀傷,故能謹身節用而養家、制節謹度而教民也。況聖人作序卦傳,設天地、類萬物,特言有男女而後有夫婦,行家齊之道,同一旨也。

蓋家室不和則人道不誠,不誠則行多怪,行怪則己身不立,身不立則德不脩,德不脩則賊臣篡子滋起矣。故子弒其父,臣弒其君,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皆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漸久矣。

然盍為言無後為大不孝乎?揆諸史冊,國多征伐,戶口不興,工田不振,商旅委靡,則將命生育人口而充數、成年分家以興戶,故揀孟子之言以教民,此國策之所以然也,非聖人之所教也。夫殺戮爭戰以為快事,孟子不齒,必謂不嗜殺人能王天下;老子言居兵者以喪禮處之;孔子言神武不殺;孫子言全國為上。是以侯王若能守之,不逞欲而殺伐,不嗜欲而喜田獵,則萬物將自化,天下將自定。

故修道者,古必始教之以孝,脩之以仁,處之以信,然後明賢賢易色之旨、行敬與義而天道顯。故雖未學文,必謂之學道也,然後成君子。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故論語學而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也。君子之道,始行於孝悌,此之謂也。

夫言君子之道,其所以明之,堯、舜、文王,不以其子而聞天下,中庸猶贊之。夫造,始也;端,命也。夫婦也者,父母之謂也。造端二字,確道生義,故中庸援詩曰:「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言品物流行,上下察也。故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言黎民父母所生,雖聖人亦父母所生也。夫小人君子,非言於位、非言於道、非言於義,惟見於德。食爾盤飧,君子於思,小兒遠行,母德乃顯。故修德之要,首在知止,次之博學,次之審問,次之慎思,次之明辨,然後篤行。行篤,所以有德,有德,然後見君子。

君子不見之以令色,不聞之以巧言,不嗅之以蘭芝。夫惟見其德,乃成其大,夫惟德馨,乃聞其香。故老子曰: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也。

通過婚姻平權法案才能振興經濟

我敢說,如果不通過婚姻平權法案,不管怎麼拚經濟都是無效的。只有通過同志婚姻平權法案,修正民法,才能真正有效的振興經濟。

為什麼?老子早就分析明白,層次豐富的「生」與「生生」才是政治的根本基礎。如今人民各箇朝八晚九,學生補習到深夜,伴侶夫妻見面時間不一,家人實際上就是四散各地,家根本只是睡覺的地方,連身而為人的基本需求都不能滿足,如何振興經濟?不能讓婚姻制度容納同志群體,也就意味著有一大群人被拋棄在穩定的制度之外,這就是未來社會長久動盪的根本原因。惟有改善身而為人的基本需求,才能提升生活品質,才能營造更大的經濟基礎。婚姻平權,不只是人權議題,更是直接影響未來民生法案與經濟法案是否能有實質成效的關鍵指標。

只有將同志納入現行制度,享有稅法、醫療、保險、遺產等各種制度性保障,就能穩定 10% 以上比例的廣大群體,形成穩固的社會基礎。這與改善制度、擴大招募工商人才是同一個思路。而且,婚姻平權法案只是第一步而已,後續的關鍵同樣在於如何制度性的提高生活品質,只有生活水準提高,才有穩固發展的經濟基礎,否則只知光榨死甘蔗,最後就是民力耗竭,等待國力衰退而已。

對於社會上許多欺瞞事實的反婚姻平權言論,不值一駁,唯有通過同志婚姻平權法案、修正民法,才是提振經濟的根本藥方。我姑且引商君書一段希望反婚姻平權者腦袋清明:「夫常人安於故習,學者溺於所聞。此兩者所以居官守法,非所與論於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故知者作法,而愚者制焉;賢者更禮,而不肖者拘焉。拘禮之人,不足與言事;制法之人,不足與論變。君無疑矣!」

論律師觀點文及柯志明文兩篇

一:跨國律師文,〈律師觀點:為什麼我支持一夫一妻 反對多元成家〉

二:柯志明,〈反同性婚姻法制化問答〉

論律師觀點文忽視違憲審查基準

律師觀點文的第一段主要論述就自己站不住腳了。在法律上,確實會因為標準的不同而有「差別待遇」,也就是這篇文章所說的「歧視」,關鍵在於,這樣的差別待遇是不是能夠通過目的與手段連結的合憲性的檢驗。

憲法法庭對於平等權保障合憲與否的判斷標準,主要可以分為三類:輕度審查、中度審查、嚴格審查。對於 (i)輕度審查,或者說「合理審查」,可以簡單地理解為,對於限制人民平等權的事項,只要政府能夠說出一個理由,解釋這個手段與要達成的目的是否有關聯,就能通過違憲審查。這部分主要是用在經濟層面。(ii)中度審查,主要針對非婚生子女保障、或者國家重要利益,或者特別重要的公共利益的保障。政府必須說明採取的手段與目的有實質的關聯。(iii)嚴格審查,涉及性別、膚色、種族等等與生俱來難以改變或非常重大的國家利益,憲法法庭必要深入的分析立法理由是否能夠支持手段與目的之間的關係,只要手段與目的不是唯一關聯,就會被判定為違憲。

婚姻制度的目的究竟要保障什麼樣的利益?以性傾向或性別認同的差別待遇,作為限制人民婚姻的手段,究竟是不是達成這一目的的唯一手段?或者是合於事理的手段?婚姻的目的參考律師的文章,說:「讓一對對男女可以為愛及為生命或家庭之永續發展,而靈魂體永久的結合」,他只提出這一項…… 或者從他文章的細緻分類來看:(1) 「凹凸」性器官的合理結合,(2) 生育 (3) 為愛永久的結合 (4) 一對異性的關係。 顯見的,對於 (1)的部分,支持同性婚姻並不反對其他性行為樣態,更進一步說,性器官合理結合與否跟婚姻沒有關係;對於(3)的部分,支持同性婚姻也是支持愛的永久結合;而對於 (4)的部分,支持同性婚姻的同時,並不廢棄原有的婚姻制度,以及(2),顯見的,孝道不能生孩子。這個中國哲學在四千年前就知道的道理。

許多反對婚姻平權法案的人,內心深處真正擔憂的是家庭倫理和家庭制度被破壞,他們也認為家庭倫理和制度會被破壞。然而,無論是制定專法或是修正民法,最根本的關鍵是這兩者都不會改變現有一夫一妻的家庭制度。如果我們都認知到現有家庭制度不會被破壞,那麼無論是立專法或是修民法,目的都是一個,就是要在保障現有一夫一妻制度的前提下,擴大相同性別締結婚姻的可能,讓法律賦予家庭制度附帶的各種稅制、醫療、臨終等保障能夠涵蓋基於相同性別而願意締結家庭的人。如果我們都能認知到上面說的部分,也認可相同性別締結婚姻能獲得家庭制度保障這樣的想法,接下來討論修民法或立專法在立法成本、社會秩序的利弊才有實質的意義。

論柯志明文的婚姻歷史事實不周延以及忽視婚姻即法律保障制度的事實

實際上,婚姻制度還涉及法律所保障或提供的稅制、醫療、臨終、遺產等措施,並不全然是信仰與否的問題。除了道德情感的問題,也必須要理解婚姻即法律的事實。必須要放回法律的層面思考,同性婚姻才有制度性保障,才能落實憲法保障基本人權。

以下討論,我省略柯志明原文。讀者可以自行對照柯志明的討論與本文討論。

(1) 在臺灣,同性戀者沒有結同性婚姻的權利與自由嗎?
雖然不少縣市戶政事務所開放同性註記,但並不等同於有法律制度性保障。這也是為什麼要修正民法親屬編(或另立專法等)的原因所在。也是柯的原文 (2) 的說明。

(3)法律平等地對待異性婚姻與同性婚姻難道不對嗎?
如同上述違憲審查的討論,雖然婚姻是「歷史事實」,我們予以尊重與理解,我們同時也能認知到各文化、地區、傳統民族的婚姻傳統並不相同,這些都是國高中社會科就已經教導的事實,也可以參考人類學與民族學相關研究資料。然而這些歷史事實,不能否認我國現行婚姻是藉由法律制度性保障的事實。因此,「歷史事實」可以供作參考,最後還是要回到法律的制度性保障。

(4)反對同性婚姻法制化難道沒有違反我國憲法所保障的國民之基本權利嗎?
「反對」或贊同的意見,可以說是言論自由所保障下對於公共議題的討論,也是每個人藉由發表自己的主張完成人格發展的重要過程。至於柯文所說憲法平等權的規範「不蘊涵同性戀者享有結同性婚姻的權利,也就是說,法律禁止同性戀者結同性婚姻或不制度性保障同性婚姻並不違反憲法保障的平等權」,實則是不理解憲法保障平等權的基本觀念。沒有「例示」在憲法第七條的事項,所謂「中華民國人民,無分男女、宗教、種族、階級、黨派,在法律上一律平等。」不代表沒有平等權的保障,因此憲法第二十三條才說「以上各條列舉之自由權利,除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公共利益所必要者外,不得以法律限制之。」因此這部分的判斷才需要憲法法庭參與其中,釐清我們的基本人權保障落實的程度。

(5)但婚姻不是基本人權嗎?不是每個人都應享有結婚的權利嗎?
這部分說明和前面相同,無論柯文如何提供婚姻這一「歷史事實」的資料,說明婚姻的本質與本性,只要落入「權利」的範疇,就不能迴避違憲審查與立法者的立法過程。柯文所說「婚姻權利是實現婚姻之本性、價值與意義的權利,而不是隨己意自由建構或規定何謂婚姻的權利」,法律當然不會也不可能隨任何人的己意來制定,包括柯自己的己意來建構,而是調和各方利益的過程,事實上,因為我們有立法機關來立法,所以才需要在修法或制定專法之前有充分討論的機會。

(6)可是,同性婚姻難道不是婚姻嗎?
柯文所說「更重要的是,婚姻並不是人任意建構的社會制度…沒有人能任意發明婚姻」,並不成立。事實上,我們單從中國傳統文獻可以知道,中國文明下的婚姻歷史的形成,是由母系社會過度到父系社會的過程,最後經由文獻所說的「聖人」,也就是有遠見的政治家,將一夫一妻的作法予以禮制化、制度化,最後才形成柯文的既定印象。事實上,如果我們當代有足夠遠見的政治家,能更加正確的理解所謂「人之自然本性」,也就能構想出更符合人性的婚姻制度。千秋萬世之後,我們也能歌頌這時代的奮鬥者,尊稱他們一聲「聖人」。

對於柯志明文章的論點,先寫到這裡。因為柯文主要還是宣揚他的「共識」與「歷史事實」,簡單的回應即可。至於實際涉及法律議題,則可以利用違憲審查的判斷,思考手段與目的之間的關聯如何。例如柯文第 (20) 項的子女利益的題目可以深入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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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中國學問的基礎,關於「生」到「生生」的問題,我想中國學問可以回答。我覺得值得花點時間講一場小 talk,就我目前的理解,釐清中國傳統學問所主張的「生」到底必不必然蘊含婚姻唯一保障夫妻關係以達到「生」的效果、以及必不必然僅僅支持異性戀婚姻的價值。

乾坤翕闢

乾坤翕闢,何謂也?熊十力夫子曰:「一翕一闢之謂變,原夫恆轉之動也,相續不已。動而不已者,非浮游無據,故恆攝聚。惟恆攝聚,乃不期幻成無量動點,勢若凝固,名之為翕…常有力焉,健以自勝,而不肯化於翕,以恆轉畢竟常如其性故…即此運乎翕之中而顯其至健者,名之為闢。」(新唯識論)

無量動點者,即《易》所謂「剛、健、中、正、純、粹」六德皆備者也。始於攝聚,出乎亁象,恆動不已,乃嘉會坤德,勢若凝固而初成象也。

翕者,色法也。亁直坤剛,沖氣以為和,於是緣行而識生焉。行識相緣,乃成名色。是故文言曰:「含章而化光」,品物咸亨,故謂之翕。名色既形,莫不有初,是故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含章可貞,其靜而正也。坤道厚德而載物,此之謂也。

夫聖人者,莫不由亁始而坤生,闢初而翕始。觀天地之變,法遠近之化,於是會通神明,知妙萬物而無息,陰陽不測而不知,不辨似不肖。是故繫辭曰:「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是以聖人極深而研機,乃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莫不由其闢也。是故有諺:「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此之謂歟。

性與獨,能所不二

前年修習中庸大學兩書後,一年來常在社課分享中庸心得,每次分享的內容不盡相同,講得越多,但講解的範圍卻越小。從學庸併談佛教哲學,再到只講中庸,直到昨天第二次元年會工作坊,三個小時,竟然就只能談談「天命之謂性」而已。

反覆討論的過程中,對於「慎獨」的解釋,也從朱子的君子慎獨居之見,往良知之說靠攏。不久前從壇經得啟發,將性獨二字以體用論分析一番,認為我人之獨,為性中的良知作用,雖然良知能照徹隱微處,卻也能因迷而自欺、因自欺而蒙蔽;獨、情、欲,三種作用互相制衡,卻不能說明何以獨的地位能被抬高到至尊至貴的地步。良知回歸至此,也就無路可走,何以故?因為性已經是人我之最高了。

如何將生生的獨與良知的獨貫串在一起?騎車的時候,終於想出來了。關鍵就在之前推出的結果:最高的謀略與最高的道德合一。

中庸一書,若大易之心經。大易要義,在於生生。生生,古來同出而多名,或謂之道,或謂之一,或謂之仁,或謂之性。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謂之命。萬物與我並生,故謂之性。性者,生也,萬物與我同一。方類物群,造化萬千,與我一一異也,故謂之獨。一陰一陽,以義合也,謂之道;乾始坤生,以仁長也,謂之元。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以性者獨之體;獨者性之用;繼性者獨也,成獨者性也,是故體用不二;性者能也,獨者所也,生所能生,是故能所不二。故苟志於仁也、無忝所生也,以啟良知。是以君子貴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遏惡揚善,故君子慎其獨也。志患在於生生。生者不學而能者也,學者所以生生也。天地之道,至矣。

即心十四問

小時候與家人去菜堂祭拜,左右兩側匾額一邊書有「即心即佛」四字,當時家人問其意,尚不能作答。先前與同學討論一師說「捉姦在床,是眼睛有業障」等語,自假字推展至見空,如是乃解即心即佛,不知可乎。

謂:喜其喜,悲其悲,發情而時中節。身非我,非我所,六根塵乃至四大種亦復如是,於其中覓不得些許覺心。如是反照,了心不住身,身不住心,而心能畫世間,世間隨心造,即成七寶欄杆,雲彩莊嚴。如是作空花佛事,造水月道場。即佛與眾生,此心無異。

此前,方與諸友討論楞嚴,一友問曰:「何以言自淨其意,不言自淨其心?」
曰:「為起顛倒故,說自淨其意。為有妄想故,說自淨其意。為生塵勞故,說自淨其意。能知不動性,妄想無差別,淨意或是心,大種無差別。
「可有解你心中疑惑?」
「未解。」

乃曰:
舒手申於地。云何起顛倒?
上下若顛倒,此手現何指?
世人強作意,故起顛倒想。
佛為如是人,說自淨其意。

目上戴眼鏡。云何有妄想?
戴鏡又尋鏡,茫然無所藏。
故妄本無生,云何可熄滅?
佛為如是人,說自淨其意。

身、首、意發動。云何生塵勞?
不動者真性,動者為客塵。
或認身為我,以我為真宰。
或我藏首中,或隨意造作,
如是身首意,發動若塵囂。

隔窗觀外景,風起樹幹搖,
或云風起了,或爭樹在搖,
如是爭執語,戲論若塵囂。
塵囂者為客,來去不停留。
世人反主客,旅遊找自我。
吐番住一晚,花費數十百。
云遠離塵囂,山巔找自我。
如是反客主,金剛皆動搖!

反觀觀此身,月月皆增胖。
反思我首意,飄搖不可攀。
如是知客塵,俱非為真宰。
風起樹搖動,虛空本無住。
打破黑缸底,彩漆桶脫落。
乃知苦無生,於是苦自滅。

覺林菩薩偈,一句曰:「心不住於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
聲音實際上是壓力變化的傳導,顏色是可見光範圍波長的電磁波,觸覺是強作用力,嗅覺是氣味分子,意識是神經活動。翻開物質,沒有意識與色彩可得,但是能生成聲音、顏色、柔軟與堅硬等種種感覺,乃至綜歸為五蘊、十二塵、十八界、十二入等種種作用,正是不生不滅、本不動搖的真心作用,此心即是佛。五蘊、四大種當中找不到心,然而因為有此心所以生成五蘊、四大種,所以說「心不住於身,身亦不住心」。

一問:「既然不生不滅,怎麼還有心?」
曰:此心非意識,亦不離意識;五蘊六塵,亦復如是。所謂聲音,本是振動;所謂色彩,本是光波;所謂柔軟,本是強作用;所謂思維,本是神經運動;所謂香臭,本是分子;何以聞聲,何以見色,何以身觸,何以鼻嗅,何以舌嘗,何以意想,皆自心作用。

二問:「你開始就定義存在有個東西姑且命名是『心』,由這個心在去作用,不就落入常見?」
曰:當然不是常見。離於五蘊,不見有心,離於真心,不見五蘊。

三問:「這不就唯心論嗎?」
曰:不是唯心,也不是唯物。此心不離五蘊十二入十八界而見,何來唯心?亦不離此真心而顯五蘊,何來唯物?當明此理:一切物質中,覓不得顏色、聲音、味嗅身觸。

四問:「那你是要離五蘊還是要入五蘊?」
曰:五蘊本空,焉可得離,五蘊既空,焉可得入?無離而即,無入而不自得。心不住於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

五問:「你一開始就說五蘊本空,何來又跑出『心』?」
曰:五蘊不離心而有,心不離五蘊而見。

六問:「(你這些說法)誰講的?」
曰:若佛法有作者,即非佛法。當知法與非法,種種分別,不離思維。思維與心,如眼耳與心。物質中沒有思維,沒有聲音,沒有色彩可得,惟此心作用,而聞聲見色。

七問:「那麼為何有這個『心』呢?」
曰:此心本不生滅,何來而有。

八問:「你的這句正是標準常見。」
曰:所謂常見,為一切不變。既然不變,何有種種聲色變化相續,故知此心非常。所謂斷見,為生而即滅,永不再生。既不再生,何來種種聲色變化相續?故知此心非斷。

九問:「所以我才問你此心從哪裡來。」
曰:此心無所從來。

十問:「就問你這輩子、你這一世的心從哪裡來?」
曰:此心無所從來。若說眼耳乃至意識,由父母生。若無父母因緣,即無有眼耳意識。無有六根塵,不能明心。

十一問:「(這些說法)是你觀的?想的?猜的?問的?」
曰:未悟之前,由閱讀觀想,既明此理,即知本來如是,不由閱讀觀想而有。如人學佛,初教以信,不信則無。深教之後,學佛若見日出東方,與我信不信無關,本來如是。若問閱讀何經?謂兩經一書。兩經謂金剛經、楞嚴經。一書謂薛丁格著生命是什麼。

十二問:「我沒說你信不信,我說你有沒有去探索和觀察。」
曰:剛剛已經作答,未悟之前,由閱讀觀想而來。如我未明無我之前,以為有我,閱讀觀想佛教,乃明本來無我。

十三問:「也就是說你悟了?」
曰:初返本來面目,仍作佛事。善知識!諸佛教法,入門不在深淺。何以故?本來如是之故。既然本來如此,悟前則有深淺,悟後則無所謂深淺,也無所謂悟與不悟。此謂直入門。直入門,乃思佛道不二,未悟之前,謂人業有,既悟之後,業亦無明而起,其性本空。於是乃思諸大阿羅漢,諸大菩薩,經中之教:無量劫前發願行菩薩道,如是乃得人身,人身緣父母而生,雖苦難起,皆願力所致也。轉業成願,如是行菩薩道,作佛事,造道場。不可謂有深淺之別,以悟而無分別故也。

十四問:「你解方程式也要繞這麼大圈?」
曰:有時需要,有時不需要,繞不繞都是一樣的。明白人第一段就明白,就不需要繞。智慧之人,需要深問考驗,如人燒陶,反覆試煉,如同老師要人寫過程,不能直接寫答案,那就需要繞。要繞,是要確定有沒有明白,或者只是背來答案,隨口談談。不繞,彼此明白對方的明白。

此心是生滅?是不生滅?此心是常?是斷?是唯心?是唯物?五蘊本空,何來此心?如是知見,從何而來?此世之心,所為何來?既能作答,足下悟否?善哉!沙度!